第(2/3)页 就像一个人在空屋里,对着墙自言自语。 唱到“新郎”,他停顿,左手在低音区按下一个绵长的和弦,右手轻轻弹出那三个泛音。 然后继续,声音里多了种温柔的确定: “月光光,照归航…… 太平时节穿嫁裳…… 身若化星悬永夜…… 清辉替你绾青霜……” 最后,他不唱了。 抬起头,对着麦克风,用近乎气声的闽南语,念出那句话: “若真不能归…… 此曲便作嫁衣…… 我身着红锦…… 替你见太平……” 念完,琴声缓缓消散。 控制室里,邓丽君已经捂着脸,泪水从指缝渗出。 顾家辉闭上眼睛,许久才说:“成了。一个是大历史的纪念碑,一个是小个人的墓志铭。放在一起,就是完整的《月光光》,既纪念牺牲,也致敬活着。” 傍晚六点,糖水铺。 陈伯听完了两个版本的demo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什么也没说,转身进厨房。 十分钟后,他端出一个蒸笼。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、形如凤凰花的红色糕点。 “这叫‘红锦糕’,” 陈伯说,“南洋娘惹的点心,我按黄老师信里那句‘身着红锦’,自己琢磨着做的。馅是红豆沙,象征相思;皮加了红曲米,颜色像嫁衣。” 谭咏麟抓起一个塞进嘴里,烫得直哈气:“好吃!陈伯,等我开演唱会,您来做点心总监!两万份红锦糕,让每个观众都尝尝!” “两万份?” 陈伯瞪眼,“你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?” “不用您亲手做!” 谭咏麟早已想好,“您收徒弟,教十个、二十个徒弟,在红馆后厨现做现蒸。观众拿着票根,可以兑换一块红锦糕、一杯南洋咖啡。吃完甜的,听苦的歌;苦完心里暖,这才叫完整的体验!” 张国荣轻声说:“那我的独白演唱会,就在红馆角落里搭一间‘南洋书房’。仿槟城蓝屋的客厅,藤椅、旧风扇、盖白布的家具。观众听完主舞台的热闹,可以来书房安静坐坐,听我弹琴,看那些空屋的老照片。” 徐小凤摇着团扇:“我的旗袍铺就开在书房隔壁。观众可以量尺寸,订制一件属于自己的娘惹装。三个月后,衣服做好了,我们会附上一张卡片,写上这栋衣服布料来源的故事。可能是槟城某位老裁缝的珍藏,可能是某栋空屋后人,捐赠的旧布料。” 邓丽君温柔地说:“我就在书房角落,放一台老式留声机,循环播放我采风录制的南洋民谣。观众可以坐下来,听一听那些快要消失的声音。” 黄沾灌了口啤酒,咧嘴笑:“你们这哪是演唱会?这是文化抢救现场!” “本来就是。” 赵鑫说,目光扫过这群眼中有光的人,“娱乐的最高形式,从来不是让人忘记现实,是让人更深刻、更温柔地理解现实。理解1941年的南洋青年,为什么回国,理解黄老师为什么等了一辈子,理解周伯为什么扫了四十年空屋,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把这些故事,唱给两万人听。” 窗外,1980年的香港华灯初上。 霓虹灯牌次第亮起:嘉禾院线正在热映洪金宝的《鬼打鬼》,邵氏片场里武侠流水线日夜赶工,而一些新的制片公司,已在悄然筹划北上合拍的可能。 整个城市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娱乐机器。 生产着即时、快感、易消化的快乐。 而在这间深水埗的老糖水铺里,一群“不合时宜”的人,正在策划一场“笨拙”的远征: 要用一千两百万港币,去发生在南洋的亚洲故事; 要把五栋荒废空屋的故事,织进两小时的胶片;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