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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刘老根和刘小虎吃得差点噎住。那白面馒头又软又香，烤狍子肉外焦里嫩满口流油，还有那壶甜滋滋的果汁，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。几个馒头，一大块肉，被父子俩风卷残云般塞进了肚子，连掉在衣襟上的渣子都捡起来吃了。最后一口食物下肚，刘小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，刘老根则小心地把包肉的干净叶子折好，塞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肚子里有了热食，身上披着厚实的棉大衣，冰冷的身体渐渐暖和过来，连带着一直紧绷惊惶的心，也稍微落回了实处。虽然眼前这群人和猴子依旧古怪，但至少目前看来，他们没有恶意，还给吃的给穿的。刘老根活了大半辈子，颠沛流离，看尽了冷暖，这最基本的善意，他能分辨出来。

    他拉着儿子，再次扑通跪在雪地里，这次不是求饶，而是真心实意地磕头：“谢军爷！谢军爷赏饭！谢军爷不杀之恩！小老儿……小老儿……”他声音哽咽，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，只是又磕了两个头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怎么又跪下了？”王炸有点无奈，这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真是，“赶紧起来。咱们大明不兴这个。我问你们，愿不愿意给我们带个路？就去你刚才说的，那老野猪皮的坟头，福陵那边。”

    “愿意！愿意！”刘老根忙不迭地点头，拉着儿子站起来，脸上因为激动和刚刚吃过热食，有了一点血色，“军爷救了我们父子性命，还赏赐吃食衣服，天大的恩情！莫说带路，就是让小人赴汤蹈火，也在所不辞！小人对那片林子熟，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王炸要的就是这句话，“会骑马不？”

    刘老根连忙点头：“会！会骑！早年给……给那些鞑子老爷喂马牵马，偷着学过。”刘小虎也跟着点头，他年纪小，学东西快，虽然骑术不精，但也能在马上坐稳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老窦，去牵两匹备用的马来，挑老实点的。”王炸吩咐。

    很快，窦尔敦就牵着两匹战马回来了。这两匹马虽然只是队伍里备用的，比不上王炸和精锐夜不收的坐骑，但也是从登莱带来的好马，骨架高大，四肢修长有力，毛色油亮，站在雪地里，昂首挺胸，神骏非凡。

    刘老根父子一看这两匹马，眼睛都直了。他们以前在鞑子那里见过不少马，建奴以骑兵起家，对战马很看重，他们的马也算不错。可眼前这两匹马，比他们见过最好的建奴将领的战马还要高大，还要神气！那流畅的肌肉线条，那炯炯有神的眼睛，那不时打个响鼻的架势，简直……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龙驹！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给……给我们的？”刘小虎结结巴巴地问，不敢相信。这么好的马，他们以前连摸都没资格摸。

    “暂时借给你们骑，带完路还得还。”窦尔敦把缰绳塞到他们手里，嘿嘿一笑，“咋样，比鞑子的矮脚马强多了吧？”

    刘老根哆嗦着手，接过粗糙但结实的缰绳，小心翼翼地去摸马脖子。战马打了个响鼻，温顺地低下头。入手处皮毛光滑温热，充满力量。他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。这样的好马，一匹就已经难得，可看这队伍里，远处还有更多的骑士，人人胯下都是这般神骏的战马，影影绰绰，怕不是有几百匹？不，可能更多！这……这得是什么来头的兵马，才能有这么多的“龙驹”？

    他哪里知道，王炸这次来辽东，为了保持机动和携带足够物资，足足带了三千三百多匹战马，不仅每个战士都有坐骑，富余出来的还能驮运辎重。甚至连孙悟饭和它那一百多只猴子，王炸原本都想给它们配马，让它们也体验一下骑兵的感觉。可试了几次就放弃了，这些猴子太顽皮，上了马不是揪马鬃就是掏马耳朵，甚至还想给马编辫子，好好的战马被它们折腾得焦躁不安，差点尥蹶子。没办法，王炸只好规定，猴子不许单独骑马，只能跟相熟的战士同乘一骑，或者蹲在驮马上。就这样，那些驮马也没少被猴子们骚扰，好在驮马脾气相对温顺些。

    “别愣着了，上马，带我们去你们昨晚看到的那个营地，我们大部队还在那边等着呢。”王炸已经翻身上了自己的马，那匹马更加神骏，通体黑色，只有四蹄雪白。

    刘老根父子这才如梦初醒，学着旁边士兵的样子，笨拙但努力地爬上马背。马鞍很舒服，比他们以前骑在光秃秃的马背强太多了。坐稳之后，视野顿时开阔不少，看着周围那些同样骑在高头大马上、精神抖擞的士兵，还有那些蹲在战士身后或者驮马背上大猴子，刘老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，仿佛还在梦里。

    王炸一声令下，队伍开拔。刘老根父子骑着马，走在前头带路，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。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匹，沿着来时的路返回。有猴子在树上跳跃引路，有侦察兵在四周警戒，队伍行进得很快，也很安静。

    回到昨夜扎营的山坳，这里已经收拾干净，只剩下篝火的余烬和一些杂乱的马蹄印。大部队果然等在这里，黑压压一片，全是人和马，安静地矗立在林间雪地里，只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声。看到这么多人，这么多马，刘老根再次被震撼了，他终于明白，刚才看到的那几十人，只是这支队伍很小的一部分。这绝对是一支了不得的强大军队！

    王炸归队，没有多做停留，直接下令开拔。这回有了刘老根这个熟悉地形的向导，队伍行进的方向更加明确，速度也快了不少。三千多骑兵，外加一百多只猴子，在白雪覆盖的山林中穿行，动静不小，但王炸似乎并不太在意隐蔽，只是让侦察兵和猴群扩大警戒范围，避开大的村镇和可能的官道。

    刘老根父子骑着马，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，心里那点疑虑和恐惧，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取代。他们真的在给一支强大的、专门杀鞑子的汉人军队带路！这支军队有吃不完的白面馒头，有数不清的“龙驹”，还有通人性的大猴子！这让他那颗沉寂已久、近乎麻木的心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。

    队伍晓行夜宿，在刘老根的指引下，专挑山林小路，避开人烟。几天后，他们抵达了距离沈阳城东数十里外的一片连绵山岭附近。这里山势更加雄伟，林木也更加幽深。

    在一片背风的密林中，王炸下令全军休息，隐蔽待命。他把刘老根叫到跟前，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：“是那边吗？老野猪皮的坟头。”

    刘老根仔细辨认了一下，肯定地点点头：“回侯爷，就是那边。翻过前面那道山梁，下面有片谷地，再过去，就能看到陵园的墙了。那地方三面环山，一面稍微开阔些，修了神道。护陵的兵丁平时住在陵园外面的营房里，大概……大概百十来人，分班巡逻。陵园里面，小的没进去过，不知道具体情形。”

    “百十来人……”王炸摸着下巴，看向旁边的窦尔敦和几个营官，笑了，“不够塞牙缝的。老刘，你还能记得更清楚点不？比如他们巡逻换班的时辰，营房具体在哪，有没有暗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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