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8章 老李与小王1-《我送红军到陕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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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他们身上有情报。”陈东征说,“共军现在的编制、装备、士气、下一步的行动方向——这些东西,普通士兵未必知道,但这个老家伙说不定知道一些。就算他不知道,两个活口总比死人有价值。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沈碧瑶看着他,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。
“你觉得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?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陈东征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。
沈碧瑶沉默了几秒,嘴角微微撇了一下,那个表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。
“好,”她说,“那就试试。不过我提醒陈团长一句——共匪的骨头硬得很,你给几块干粮就想让他们开口,未免太天真了。”
她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陈东征一眼。
“还有,我会把这一切都记录在案。”
说完,她掀帘子进了帐篷。
陈东征站在原地,看着帐篷帘子在风中晃动,没有说话。
小王站在一旁,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。他虽然听不太懂这两个国民党军官在说什么——什么“情报”、什么“口供”——但他看懂了那个女军官的眼神:冷冰冰的,像冬天里的河水,看他的时候就像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而这个男军官……
小王偷偷看了陈东征一眼。这个团长和他见过的国民党军官不太一样。他给俘虏热水,给俘虏干粮,还让人给老李治伤。在那个女军官面前,他也没有像其他国民党军官那样点头哈腰、唯命是从。
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?
小王在心里提醒自己:他是国民党。国民党都是坏人。这是老李教他的,也是他在红军队伍里学到的第一条道理。
可是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半块干粮上。干粮是米粉做的,压得很实,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。他饿了两天,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,闻到干粮的味道,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。
小王咬了咬牙,蹲下去,捡起那半块干粮,塞进嘴里。
干粮很硬,硌牙,但他嚼得很用力,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拳头。热水就在脚边,他端起来灌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,但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整个人像是被从冰水里捞出来放在火堆旁边,从里到外都暖了。
他蹲在地上,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嚼着干粮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
不是感动,是委屈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村子,想起了爹娘,想起了红军来的时候分田地的热闹场面,想起了自己穿上灰军装时全村人敲锣打鼓送行的样子。那时候他觉得日子有盼头了,觉得跟着红军走就能过上好日子。
然后就是打仗、打仗、打仗。从江西打到湖南,从湖南打到广西。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有的是被子弹打中的,有的是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的。湘江边上那一仗,他们团三千多人,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三百。团长死了,政委死了,营长连长排长几乎换了个遍。
他是怎么活下来的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,但等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活着,身边的战友已经倒了一片。
然后就是跑。没日没夜地跑。不敢停,停下来就会被追上。老李的腿就是在那时候伤的——一颗流弹打穿了他的小腿,骨头都露出来了,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,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跑了整整一夜。
现在老李躺在地上,不知道还能不能活。他自己被绳子绑着,蹲在一个国民党军队的营地里,吃着国民党团长给的干粮。
小王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站起来,腰杆又挺直了。
他是红军。红军不怕死。国民党给再好的东西,他也不会背叛红军。
但老李……老李得活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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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李被抬进了后勤帐篷。
帐篷不大,角落里堆着几袋大米和两箱罐头,地上铺着一层干草。王德福让人把干草铺厚了一些,又把老李的担架放在上面,好歹算是有了个躺的地方。
军医老刘提着药箱进来,蹲在老李身边,开始检查伤口。
绷带解开了,露出下面的伤口。小腿中段有一个弹孔,陈围的皮肉已经发黑了,边缘翻卷着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。一股腐臭味扑鼻而来,老刘的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“怎么样?”陈东征站在帐篷口,没有进来,但能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老刘摇了摇头:“不乐观。伤口感染了,得把坏死的肉刮掉,不然这条腿保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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