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。 “铛——” 一声沉闷、浑厚、透着无尽苍凉的钟声,从皇宫的方向悠悠荡荡地传了出来。 紧接着,第二声。 第三声。 报恩寺、鸡鸣寺、朝天宫,应天府内大大小小成百上千座寺庙道观的古钟,在接到宫中传出的快马谕令后,同时被撞响。 钟声连绵不绝,在金陵城的上空汇聚成了一股哀恸天地的巨大声浪。 九门提督衙门立时下达了最高戒严令。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轰然关闭。 街面上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甲士增加了一倍,所有的酒楼、茶肆、勾栏瓦舍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关门闭户。 红色的灯笼被扯下,喜庆的招牌被白布蒙上。 全城百姓被严令待在家中,百日之内不得宴饮、嫁娶、作乐。 那个布衣起家、驱逐鞑虏、亲手建立大明帝国,却又用屠刀将满朝文武杀得人头滚滚的洪武大帝,驾崩了。 享年七十一岁。 “林大人!丧钟!大行了!” 陈珪一进门就扑倒在林默身边,双手死死地抠着地砖,声音凄厉得变了调,“皇上驾崩了啊!” 林默没有说话。 他把双手平伏在身前,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。 他哭了。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根本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流,很快就在青石砖上聚成了一小滩水渍。 这不是装的。 这是真真切切的痛哭流涕,是三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失声痛哭。 林默趴在地上,双肩剧烈地耸动着,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声。 他哭,绝对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子。 他是为了自己这三十一年的日日夜夜而哭! 从洪武元年那个在太常寺里瑟瑟发抖的赞礼郎,到如今这个手握尚书印的正二品部堂大员。 一万一千三百多个日夜。 他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! 空印案的血水、胡惟庸案的株连、郭桓案的剥皮实草、蓝玉案的一万五千颗人头。 那个活阎王就像是一头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,悬在每一个大明官员的头顶。 他装傻、充愣、尿遁、退账,甚至连一块发霉的剩烧饼都得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。 太累了。 这种极度高压的恐惧,在丧钟敲响的这一刻,终于从他的骨髓里被彻底抽离了出去。 那个能洞察人心、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帝,终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 林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借着哭泣,疯狂地宣泄着三十一年的憋屈与恐惧。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。 旧的恐惧刚刚卸下,新的恐惧又像大山一样压了过来。 他家里揣着两天前老朱在东暖阁里塞给他的那道密旨。 老朱是走了,但他留下了一个比炸药桶还要危险的烂摊子。 建文帝削藩在即,靖难之役的战火马上就要烧遍大江南北。 这朝堂上的水,只会比以前更浑、更深。 “哇啊啊啊——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