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日头升到殿脊正中的时候。 嬴政放下了笔。 他一个上午没有传任何人。 门口的郎卫试探着进来请示过一次膳食的事。 但嬴政让人把食案放在殿门内侧就退下,不许入殿。 陈尧躲在帷幔后面,听见门开门合的声响,连呼吸都刻意放的极轻。 等外面的人走远了,嬴政起身走到食案前看了一眼。 粟粥,肉脯,一碟腌菜。 他端起粟粥喝了两口,把肉脯撕成小块,走到帷幔边递了进去。 陈尧接过肉脯的时候,整个人又愣住了。 始皇帝亲手给他递吃的。 这要是让后世那帮研究秦史的教授看到,估计能当场写三篇论文。 “别发愣,吃。” 嬴政的声音从帷幔外面传过来,语气和刚才批竹简时一模一样。 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,但就是让人觉得踏实。 陈尧把肉脯塞进嘴里嚼了两口,咸的,硬的,但吞下去之后胃里暖了一片。 嬴政回到案前重新坐下。 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 “昨夜你说的那些,朕都记住了。” 帷幔后面传来陈尧含混的应声。 “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。” 陈尧咽下最后一口肉脯,从帷幔边探出半个身子。 “陛下请讲。” 嬴政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竹简上。 “你说后世有人给朕献花,有人记得朕的名字。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那些骂朕的人呢?” 陈尧的动作停了一瞬。 这个问题他知道迟早会来,因为嬴政昨夜看的那本书里写的清清楚楚。 暴秦之名,千年骂名不绝。 一个看完了自己身后两千年骂名的人,不可能不问这个问题。 陈尧正了正身体,从帷幔后面爬出来,跪坐在龙榻边缘。 “有。” 他没有回避。 “骂陛下的人,从秦亡之后就没断过。” 嬴政的表情没有变化。 “汉朝的儒生骂的最凶,说陛下焚书坑儒,残暴不仁,把天下读书人都得罪完了。” “后来的朝代也跟着骂,骂了一千多年。” 嬴政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划过。 焚书坑儒。 他知道这件事。 焚的是六国史书和百家私学之书,坑的是那批在咸阳招摇撞骗的方士和妖言惑众的儒生。 但后世显然不是这么记载的。 “一千多年......” 嬴政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。 “是。” 陈尧看着嬴政的侧脸。 “但臣想告诉陛下一件事。” 嬴政没有转头,但他在听。 “骂陛下的人,从来没有忘记过陛下。”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殿内,嬴政握笔的手微微一顿。 “不管他们怎么骂,骂暴君也好,骂残暴也好,他们写的每一篇文章,编的每一本史书,讨论的每一场学术争论,核心都是同一个名字。” 陈尧的声音越来越稳。 “也就是您,嬴政。” “两千年来,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做到这一点。” “有人爱陛下,有人恨陛下,但没有一个人能绕过陛下。” 嬴政把笔搁在案上。 墨汁从笔尖滴下来,在竹简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,他没有去擦。 “后世那些帝王呢?” 嬴政开口问了一句。 “有比朕做的更好的?”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极淡的较量意味。 不是虚荣,是一个缔造了第一个帝国的人,想知道自己的后来者做的怎么样。 陈尧认真想了一下。 “有几个做的很好的。” “汉武帝北击匈奴,把陛下没打完的仗打完了,追到了漠北深处。” 嬴政的眉头挑了一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