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子时刚过。 营地里的火把已经灭了大半,值守的郎卫缩在各自的哨位上,秋风灌进甲缝里冻得人直缩脖子。 赵高从自己的车厢里下来。 没带随从。 没点灯。 一个人沿着营地边缘的暗处走,步子压得极轻极稳,几乎不发出声响。 他绕过了三顶帐篷,避开了两组巡逻的郎卫,在李斯行帐的侧面停了下来。 帐帘合着。 里面有灯光透出来,李斯还没睡。 赵高没从正面进去。 他绕到帐侧,用指节在油布上轻叩了三下。 里面的灯光晃了一下。 帐帘从侧面被掀开一条缝,赵高侧身挤了进去。 李斯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卷后勤清单,笔搁在砚旁,墨还是湿的。 赵高进来的时候,李斯的眼睛抬了一下,又落了回去。 “中车府令深夜造访,有何贵干?” 赵高没有直接坐下。 他站在帐内,先朝四周扫了一圈。 帐内只有李斯一个人,案上是清单和简牍,角落里堆着几个食盒。 没有多余的人影。 他走到案前,在李斯对面跪坐下来。 “丞相,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谈。” 李斯把笔拿起来蘸了蘸墨,继续在清单上批注,头也不抬。 “说。” 赵高的手指搭在膝盖上,叩了两下。 “夏无且今天给陛下请了脉。” 李斯的笔停了一瞬,又继续动了。 “我知道。” “丞相知道脉象如何?” 李斯终于抬起头,看着赵高的脸。 帐内只有一盏油灯,火苗歪歪斜斜的,光从侧面打在赵高的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 “中车府令想说什么,直说便是。” 赵高的嘴角动了一下。 “陛下……撑不过三天了。” 这七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赵高的语速不快不慢,每个字都嚼得碎碎的,送到李斯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像在说一件坏事了。 倒像是在报一个好消息。 李斯把笔搁在砚台上。墨汁从笔尖滴下来,在砚池里洇开一个小圆点。 “你确定?” “夏无且亲口说的,脉象沉微欲绝,至多三日。”赵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分。 “前几天的好转是回光返照,丞相应当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” 李斯没有接话。 赵高等了三息,继续往下说。 “丞相,陛下若崩于途中,你我要面对的局面,丞相想过没有?” 李斯的手指搭在案沿上,一动不动。 赵高把膝盖往前挪了半寸,距离案几只剩一拳的宽度。 “扶苏在上郡,手握蒙恬的三十万大军。陛下若是留了遗诏传位扶苏,扶苏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?” 李斯的喉结滚了一下。 “扶苏素来推崇儒学,反对陛下的律法之道,他即位之后一定会废除陛下大半的政令,重用那些方士和儒生。” 赵高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 “丞相,陛下的法令是你一手起草的,郡县制,书同文,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,哪一条不是你李斯的手笔?” “扶苏一旦改弦更张,废了这些法令,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