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旭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肩膀，左臂完全透明了，透过皮肤能看见骨骼和流动的本源之力。右臂只剩一半还是实的，另一半像玻璃一样通透。他每天喝一碗门煮的汤，汤能延缓消散，但不能再止住。本源之力像沙漏里的沙，缓慢而坚定地流向界膜，然后消散在虚空之海中。他看着自己透明的左臂，手指动了动，动作清晰可见，像在水中划过的波纹。

    归源镇的灯火还在界膜后面亮着，比以前更亮了一些，说明镇子还在长大。他靠在界膜上，温热的触感从背后传来。门坐在他旁边，烟杆已经很久没有点燃了，握在手里像一根干枯的树枝。王旭把酒壶碎片握在手心，今天碎片割得更深了，血从掌心里渗出来，滴在虚空之海的地面上。血滴落下去，没有落地，而是悬浮在半空中，像一颗颗暗红色的珍珠。

    门看着那些悬浮的血滴。“你的血还在，说明你还没散。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我能感觉到。”

    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像在慢慢变轻。不是变弱，是变轻。感觉自己越来越透明，越来越轻，随时会飘起来。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，不知道怎么落地。”

    门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？”

    王旭想了想。“想看一眼归源镇。不是隔着界膜看，是进去看。看一眼就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进去就出不来了。界膜会愈合，你会被困在里面。原住民会涌进来，吃掉界膜里面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王旭看着自己透明的左臂。“那就看一眼。隔着界膜看一眼也行，但我想看清楚里面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
    门站起来，走进塔里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样东西——一面镜子。铜镜，手掌大小，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。他把铜镜递给王旭。“用这个看。能看到你想看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王旭接过铜镜，镜面模糊，像蒙了一层雾。他把镜面贴在界膜上，界膜的光从镜面流过，镜面上的雾慢慢散去。归源镇在镜中显现出来——比之前大了很多，街道拓宽了，房屋整齐了，集市热闹了，甚至有了一座小广场，广场中央立着一根石柱，柱顶刻着一只手，手指张开，像是在向天空托举什么。那根石柱上刻着一行字，字很小，但能看清——“源之域域主王旭立于此地。”

    门从身后看了一眼，沉默片刻。“他们记着你。他们不知道你在外面守界膜，不知道你快要消散了。他们只知道你开了门，让他们上来了。他们没有忘记你。”

    王旭把铜镜从界膜上拿下来，镜面重新变得模糊，蒙上了雾。“够了。”他把铜镜还给门，靠在界膜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归源镇还在，高层界还在，万界还在。他从苍玄城一路走到这里，从废物到域主，从凡境到九种本源，每一步都走完了。该救的人救了，该守的守了，该留的留了。

    本源之力还在流失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，身体变轻了，像一片羽毛，随时会飘起来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界膜，看归源镇模糊的灯火从界膜的另一侧透过来。

    “爹，娘，老祖宗。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身体开始变轻，透明化从肩膀蔓延到胸口，蔓延到心脏。心脏还在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本源之力流尽了，心脏停了。他在界膜前盘腿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头微微低垂，像是睡着了。没有痛苦，没有挣扎，只是像一盏油灯在最后一滴油烧尽后轻轻熄灭。

    门站在他身边，看着他的身体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弯腰，把王旭手心的酒壶碎片轻轻拿出来，放回他怀里。王旭的身体在慢慢消散，从脚开始，一寸一寸化作细微的光点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光点在虚空之海中飘散，有的落向界膜，有的落向虚空深处，有的落向归源镇的灯火。王旭消失了。

    门站在界膜前，手里握着铜镜，镜面已经不再模糊了，清晰地映出归源镇的样子——街道、房屋、集市、广场，还有广场中央那根刻着手掌的石柱。门把铜镜收进怀里，在界膜前坐下来。他点了一根烟杆，吸了一口，青烟从嘴里吐出来，在虚空之海中盘旋。

    “臭小子，一路走好。”门的声音很轻，像风穿过缝隙。

    虚空之海的光在他面前流动，彩色的，温热的。归源镇的灯火在界膜后面亮着。门把烟杆放在膝盖上，看着界膜，没有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