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 种子-《一拳万倍》

    界膜深处的种子沉睡了很久。门能感觉到它的存在,但触碰不到它。它藏在界膜的夹层里,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,九种本源之力融合成的微光包裹着它。门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,也不知道它醒来后会变成什么。他只是每天坐在界膜前,叼着烟杆,看着归源城的灯火从界膜后面透过来,暖黄的,模糊的。

    第十二年的时候,归源城在广场上建了一座塔。塔不高,五层,金色的石头砌的,塔顶有一颗夜明珠,夜里发出白光,照亮整个广场。镇民们说那是“望归塔”,意思是望着远方、守着归来的人。门看到塔的时候,烟杆从嘴里掉了下来。他弯腰捡起来,重新叼回嘴里。

    “望归塔。望谁归呢?”

    界膜没有回应。种子在界膜深处缓缓转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,在苏醒。

    第十五年。归源城的石碑风化了一角,字迹模糊了一些,但“王旭”两个字依然清晰。镇民们用朱砂把字重新描了一遍,红得刺眼。

    第十八年。广场上的老槐树被雷劈断了一棵,剩下的一棵也歪了,但还活着,春天又发了新芽。

    第二十年。界膜深处的种子开始变化了。它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细缝,九种颜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,像初生的光芽穿过土壤。门发现了,但没有声张,只是每天早上走过来看看那道裂缝,裂缝每天扩大一丝,光每天亮一分。第二十五天的时候,裂缝已经大到能容纳一根手指伸进去了。门把手指伸进裂缝,指尖触到了里面的光。温热的,柔软的,像在触碰一个沉睡的呼吸。他把手指抽回来,裂缝没有合拢,光在缝隙中流转,种子正在生长,正在变成一个形状。

    第五十天的时候,种子已经完全裂开了。从裂缝中缓缓浮起一团光——九种颜色交织在一起,像一团小小的星云,约莫拳头大小,悬浮在界膜的夹层中。门看着那团光,没有伸手去碰。“你长出来了。”光在空中缓缓旋转,像是在打量这个世界。它在界膜夹层中悬浮了很久,然后开始移动,往上浮动,离开夹层,穿过界膜,从里面穿到外面。它停在虚空之海中,停在门面前,像一个新生的孩子正在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
    门的烟杆从嘴里掉下来。“你出来了。”光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悬浮着,九种颜色的光在它表面缓缓流转。门伸手去碰,指尖触到光团表面的瞬间,光团震了一下,然后开始变化。它拉伸,像面团被揉开。它膨胀,像气球被吹大。它凝固,像水变成冰。光团变成了一个人形,很小,像刚出生的婴儿。九种颜色的光在他皮肤上流动,然后慢慢沉淀下去,变成了普通的肤色。

    婴儿睁开了眼睛,看着门。门蹲下来,看着婴儿。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婴儿没有回答,他只是看着门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门伸手把婴儿抱起来,抱在怀里。婴儿很轻,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像抱着一片羽毛。门在界膜前坐下来,抱着婴儿,看着归源城的灯火从界膜后面透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回来了。”门的声音很轻,“但你知道自己是谁吗?”

    婴儿靠在他的怀里,安静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虚空之海的光在界膜外流动,彩色的,温热的。界膜深处,王旭的最后一缕本源之力已经全部融入了婴儿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婴儿醒过来的时候,门正抱着他看归源城的灯火。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界膜深处,像是看着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门低头看着他。“你想起什么了?”

    婴儿没有回答,依然盯着界膜深处。门也没有再问,他抱着婴儿重新在界膜前坐好。归源城的灯火还在亮着,望归塔顶的夜明珠还在发着白光。婴儿在门怀里慢慢闭上眼睛,又睡着了。门把婴儿轻轻放在身边的一块石板上,用自己的外衣盖住他的身体。婴儿睡得很沉,像一颗刚刚破土的种子正在重新生长。种子已经发芽了,它需要时间。

    门抽了一口烟,吐出青烟,看着归源城的灯火。“臭小子,你总算回来了。虽然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。”

    夜风从虚空之海深处吹来,界膜微微颤动了一下。归源城的灯火在界膜另一侧晃了晃,像有人隔着玻璃挥手。门看了很久,把那根烟杆抽完,在地面上磕了磕烟灰。“慢慢长,本座有的是时间陪你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