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河在旁边接话，掰着指头数：“还有家里的牲畜，也得添一些。鸡鸭一样再买二十只，公母搭配着养。鸡蛋鸭蛋在铺子里卖得好，不能让断货。今年有了老母猪，不用再买猪仔了，光这一项就能省下一笔银子。”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陈父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，“爹，还有一件事，咱家的母牛，要不要找一头种牛来配个种？母牛养了好几年了，一直没怀上犊子，怪可惜的。” 陈父想了想，把烟袋在桌沿上磕了磕：“等春播之后，我找牛倌问问。配种这事不能急，得找好种牛，生下来的牛犊子才壮实。到时候再说。” 苏小音在旁听着，也插话进来，语气不紧不慢，但条理清楚：“爹，咱们家的院子、还有山上大山种菜的地，都得提前收拾出来。地该翻的翻，肥该上的上，不能等到春播跟前手忙脚乱。还有菜种，去年留了一些，但不够，得再买一批新的。这些都是明年杂货铺的重要进项。时令蔬菜在铺子里卖得好，城里人就图这一口新鲜，不能断了供应。” 她看了一眼苏小清，姐妹俩早商量好了，这会儿一并说出来：“还有，我跟小清准备过两天就开新绣图。年前那幅五福捧寿送出去后，刘管事那边又问了，说年后可能还有活，咱们不能等到事到临头才动手。绣品这事，得提前备着。” 陈父点点头，又问：“杂货铺的事，你们有什么想法？现在铺子里每天卖吃食，卤货、烤鸭、糕点、豆腐、豆芽、时令蔬菜，偶尔还有鱼。东西不少，但我想着，能不能再添一两样新的？” 陈大山想了想，先说了自己的主意：“爹，咱可以进一些豆油、菜籽油放在铺子上卖。隔壁巷子的王大婶经常来问有没有油卖，说去粮油铺子远，提着不方便。咱们要是进了，算是方便了街坊，也是一笔踏实的进项。” 陈小河也来了精神，声音往上一提：“爹还有大哥，我还想到一个。我以前在集市上认识一个老大爷，是卖陶器的。他自己烧的小东西，什么小猫小狗小兔子，憨态可掬，不值几个钱，但看着就招人喜欢。我想买一些放在铺子里卖，摆在柜台前面，孩子们见了都走不动道，顺带着还能卖点别的。也不占地方，成本也低。” 陈父听两个儿子说完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，把烟袋放到一边，靠在椅背上：“行，按照你们想的来。想好了就去做，别怕试。咱们家的铺子，不怕货多，就怕货不精。大山负责油的事，小河负责陶器的事。开春之前办好。” 陈母一直没怎么说话，坐在旁边纳鞋底。这会儿抬起头，把手里的针在头发上蹭了蹭，语气平淡却笃定：“那明年我就继续在县城摆摊，一边摆摊一边接送石头他们去学堂。学堂那边日子定了，接送不能耽误。摊子上我就卖小件，头绳、绢花、虎头鞋，都是你们姐妹俩做的，不占地方，也不累人。等孩子们大些了，能自己去学堂了，我再多卖点别的。” 陈母自从搬来县城陪读，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节奏——早上送孩子，白天摆摊，下午接孩子，晚上做针线。日子虽然琐碎，但比在村里种地轻省多了。她嘴上不说，心里其实很满意。 石头在旁边听着大人们说话，忽然抬起头，一本正经地问：“爷爷，明年我们是不是还要去学堂？” 陈父笑了，摸摸他的头：“去。你们不光要去学堂，还要好好学。考上秀才，爷爷给你们买大马骑。” 阿吉和阿福也跟着起哄：“我要骑大马！”“我也要！”青青在旁边捂着嘴笑，说了一句“你们骑过年集市上的那个木马还差不多”，几个孩子闹成一团，陈母笑着骂“别吵了”，也跟着笑了起来。 陈父看了看一屋子的人，嘴角弯了弯。大年初一，一年的头一天，一家人坐在一起把明年的桩桩件件都安排妥了。 ---- 大年初二，按照习俗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。但陈母的娘家没人了，苏小音苏小清逃荒来的，父母也早就不在了，于是这个日子便过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，只是灶房里的饭菜比平日更丰盛些。 早饭是陈母煮的汤圆，芝麻馅的，咬一口黑亮的馅料往外流，孩子们吹着气不敢大口吃。吃过饭，陈父带着陈大山和陈小河出门拜年——县城里也有几户要走动的人家，刘管事、孙掌柜、还有杂货铺隔壁的几位老街坊。 苏小音和苏小清趁这难得的清闲，坐在东厢房的窗前，商量新绣图的事。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，落在炕上铺着的绣布上，亮堂堂的。苏小清把年前攒下的绣样图纸翻出来，一张一张摊在床上，有的她画了好几个版本，都不满意，揉成团扔在笸箩里，又被苏小音捡起来展平，放在一边备用。 “姐，咱们绣一幅‘鸾凤和鸣’吧。”苏小清从一叠图纸里抽出一张，展开来。纸上画着一对凤凰，一只展翅昂首，一只俯身回眸，姿态优雅，尾羽长长地拖曳着，缠绕着莲花和祥云，线条虽然还只是炭笔勾勒的轮廓，但已经有了几分飘逸灵动。 苏小音拿起图纸，凑到窗前仔细看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这个好。鸾凤和鸣，寓意美满婚姻，婚庆上用得最多。帐幔、枕套、被面，新娘子嫁妆里都少不了。”她用手指顺着凤凰的轮廓画了一遍，点点头，“双凤对舞，配缠枝莲纹，再用金线勾边。这幅绣出来，比之前那幅五福捧寿还喜庆。” 苏小清得了姐姐的认可，笑弯了眉眼，把图纸收了回去，铺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，准备描正式的样子。“那我来画绣样，你多做一些绢花和多打一些络子。年前铺子里的存货卖得差不多了，得补一批。还有婴儿成衣，我也做了好几件，料子用细棉布，孩子穿着舒服，娘说拿到摊子上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