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0 崇祯的觉醒-《植物大战黄台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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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炸溜溜达达出了宫,觉得外头的空气都新鲜不少。他也没去别处,径直回了英国公府。

    一进府门,就听见后院传来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,还夹杂着树枝折断的咔嚓声。

    他循声走过去,绕过回廊,就见花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,张世泽领着府里另外两个半大孩子,一个是他堂弟,一个是某个管事家的小子,三人正叠罗汉似的往上爬,最上面的张世泽踮着脚,手往一个高高的树杈上够,那上面好像有个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个鸟窝。

    “你们几个小兔崽子,干嘛呢!”王炸吼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三个孩子吓得一哆嗦,最底下那个腿一软,三个人哎哟哎哟摔作一团,好在树下是松软的泥地,摔不疼。

    张世泽一骨碌爬起来,脸上蹭了灰,眼睛却亮晶晶的,指着树上:“师爷爷!你看,有个大鸟窝!说不定里面有鸟蛋!冬天也有鸟蛋吧?”

    “蛋你个头!”王炸走过去,没好气地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,“冬天哪来的鸟蛋?鸟都飞到暖和地方去了,这窝是空的!你们把它捅下来,开春鸟儿回来,家没了,住哪儿?睡雪地里啊?”

    几个孩子揉着脑袋,看看树上那个孤零零的旧窝,又看看王炸,有点不好意思。张世泽小声嘟囔:“就……就想看看嘛……捅下来,我们给它再搭一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搭?你们搭的窝,鸟儿敢住吗?一阵风就刮跑了!”王炸叉着腰,觉得跟小孩讲不清道理,得打个比方,

    “这么跟你们说吧,这就好比建奴闯到咱们大明,把老百姓的房子一把火烧了。

    然后建奴说,哎呀对不起,我们给你重新盖一个。你乐意吗?

    你愿意自家好好的房子被人烧了,然后等他们不知道猴年马月盖个不知道会不会塌的新房子吗?”

    这个比喻直接有效。

    几个孩子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
    建奴烧房子,那是天大的坏事,戏文里都唱,说书先生都讲。鸟儿没了窝,原来跟老百姓没了房子一样可怜。

    “知道错了就行。”王炸看他们蔫头耷脑的,气也消了,

    “以后不许祸害鸟窝,听见没?等开春,鸟儿飞回来,看见家还在,多高兴。说不定还能在你们窗户外头唱歌给你们听。”

    “嗯!”孩子们用力点头,觉得王炸说得有道理,看那鸟窝的眼神都带上了歉意。

    花园月亮门那边,张大小姐扶着丫鬟的手,悄悄站着,把刚才的情景全看在了眼里。

    看着王炸教训孩子,虽然话说的直,理却正,孩子们也服气。

    再看看王炸那高大的身影,虽然穿着普通的袍子,可站在那儿,就让人觉得踏实。

    她嘴角忍不住弯起,心里甜丝丝的,比吃了蜜糖还甜。丫鬟抿着嘴偷笑,被她轻轻掐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边正说着话,就听见前院传来重重的脚步声,还有张维贤那大嗓门的骂骂咧咧:

    “气煞老夫!真真气煞老夫!这帮杀才,不当人子!”

    转眼间,张维贤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脸还涨红着,胡子一翘一翘,一只脚穿着靴子,另一只脚只穿着布袜,布袜上还沾了灰——他那朝靴还在奉天殿里躺着呢。

    “爹,您这是……”张大小姐连忙上前。

    “没事!被几只臭虫气着了!”张维贤摆摆手,看到王炸也在,眼睛一亮,几步走过来,“王老弟,你猜今天朝会上怎么着?”

    王炸看他这模样,大概能猜到:“有人找不痛快了?”

    “何止是不痛快!”张维贤提起这个又来气了,把朝会上御史如何质疑,他如何用鞋底抽人,皇帝如何发怒,废了风闻奏事,还要把那个御史抄家、五马分尸的事情,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说完还觉得不解气,呸了一口:“什么东西!前线将士拿命换来的大捷,到他们嘴里就成了假的,就该查!查他娘个腿!老夫看他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,骨头痒痒!”

    王炸听完,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,反倒笑了笑,弯腰从旁边石凳上拿起张世泽他们刚才扔在那里的毽子,在手里掂了掂。

    “国公爷,为这种人生气,不值当。”王炸语气轻松,

    “大明啥最多?就是这种自以为读了几天书,就敢指点江山、看谁都不顺眼的文官最多。

    杀了这个,还有那个,就跟韭菜似的,割一茬,长一茬。

    别说杀一个两个,你就是杀一千,杀两千,后头还有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当官,想站在这朝堂上指手画脚。”

    张维贤愣了愣,没想到王炸是这么个反应。“可……可他们这也太气人了!有功不赏,反倒疑神疑鬼!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一天两天了,”王炸把毽子抛起来,又接住,

    “是大明朝开国那会儿,就埋下的病根子。

    太祖爷为了制约武将,把文官捧得太高,给了他们太多说空话、放大炮,还不用负责任的特权。

    说什么‘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’,结果是治得文官越来越肥,胆子越来越大,嘴皮子越来越利索,实事嘛,一件不干。

    武将呢,被压得抬不起头,有点本事的憋屈死,没本事的混吃等死。这毛病,从根子上就坏了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抛毽子的动作,看向张维贤,表情认真了些:

    “国公爷,我跟你说句实在话。就算这次,我把辽东的建奴杀光了,把陕西的流贼剿灭了,这大明朝,该塌,它还是得塌。”

    张维贤心里一紧:“王老弟,这话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因为病根不在外边,就在里头,在这京城,在这朝堂上。”

    王炸指了指脚下,又指了指皇宫的方向,

    “土地兼并,老百姓没活路;国库空虚,朝廷没钱办事;当官的只顾捞钱党争,没人真心为国为民;

    军队欠饷,士卒怨声载道……这些事儿,杀多少建奴,剿多少流贼,能解决吗?解决不了。

    杀完外面的,里面的烂疮照样流脓,总有一天,会从里头烂到外头,哗啦一下,全垮了。”

    张维贤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反驳,可话堵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王炸说的,都是血淋淋的事实。只是以前没人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,或者说,没人能像王炸这样,看得这么透,说得这么狠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就没救了?”张维贤声音有点干涩。

    “救?当然有得救。但得下猛药,得动刀子,得从里头,把烂掉的肉挖掉,把长歪的骨头掰正。”

    王炸把毽子扔回给眼巴巴看着的张世泽,

    “可这谈何容易?这满朝的文官,还有他们背后那些地主、士绅,就是那烂肉,就是那长歪的骨头。动他们,比动建奴难十倍,百倍。任重道远啊国公爷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张维贤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。

    留下张维贤一个人站在初冬的花园里,看着光秃秃的树枝,想着王炸的话,心里沉甸甸的,刚才在朝堂上抽人靴子的那点快意,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*

    紫禁城里,崇祯已经回到了乾清宫的西暖阁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批阅奏章,而是挥退了所有太监宫女,一个人坐在炕上,看着窗棂外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刚才在奉天殿上大发雷霆,他不是一时冲动,也不是什么少年天子控制不住脾气。相反,他觉得今天的自己,格外清醒,格外冷静。

    这几年,虽然因为他年轻气盛,加上局势危殆,他在朝堂上往往说一不二,比起他哥哥天启皇帝,甚至比起他爷爷万历皇帝晚年,他手里的权柄似乎大了很多,不那么“憋屈”。

    但他自己知道,那只是“似乎”。

    他想干点什么事,那些大臣总能找出理由来反对。

    这个说“违背祖制”,那个说“恐扰民生”,要么就是“国库空虚,不宜妄动”。

    每次他想做点什么,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使不上劲,还被那些大道理噎得难受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不是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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