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到今天他才明白,李承霄压根不是在讨价还价。他是在等他涨,等涨到足够多,好给“受贿”这两个字再多添一个零。 现在罗延龙进去了。进去之前跟李承霄交易的那些事,每一桩每一件,都可能变成案卷上的供词。而他自己——廖伟国,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、拎的那些早点、一笔一笔往上加的那些赔偿款,每一桩每一件,都被人记着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,第一页还是白的。一个字都没写。 胡跃进听到“五十岁朝上、趴了八年以上”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,然后迅速在心里做了一道算术题。他今年四十九,在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干了五年。差一岁,差三年。 他悄悄吐了一口气,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,写了两行字。写的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,但手是稳的。 綦延年坐在主席台左侧,李承霄说话的时候他没有插嘴。他主持的环节本来该有个开场白,但李承霄直接接了话筒,没给他留那个开场白的时间。等李承霄说完,綦延年对着话筒沉默了片刻,然后照着手里的主持词念了下去——下一项议程、发言人、时间安排,一字不差,像一个合格的播音员。 他念的是什么,台下已经没人在听了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粘在李承霄刚才那番话上,像胶水一样扯不开。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——自己在哪个位置上趴了多少年,分管过的领域跟罗延龙有没有交集,那些年签过的字哪些可能被翻出来,哪些人交代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咬出来。 綦延年自己也快念不下去了。稿子上的字一行一行地从嘴里过,脑子却在一片一片地发白。他忽然想到一个词,一个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从没想过会用在县委书记身上的词。 然后他迅速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。太不吉利了。 散会了。 没有人像往常一样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里抽烟聊天。二百多人沉默地往外走,脚步声汇聚成一种沉闷的嗡嗡声,像一群被驱赶着穿过窄门的羊。有人低头走得飞快,有人故意放慢脚步等着跟梁宽搭话,有人站在走廊拐角,眼睛却往会议室门口瞟。 梁宽是最后一个起身的。他把面前的材料收拢整齐,装进公文包,拉上拉链,动作不快。然后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从主席台侧面走出来,经过廖伟国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,经过胡跃进身边的时候也没停。 走到会议室门口,他忽然站住了。转过身,目光在空了大半的会场里随意扫了一圈,然后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某个还赖在座位上没走的人说的。 “我回办公室等你们。” 然后他推开会议室的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。县委办公楼外,街上的鞭炮碎屑还没扫净,被风卷起来,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打着旋。有几片碎红纸贴在了廖伟国停在大院里的车挡风玻璃上,被雨刮器夹住了,像两块没擦干净的血痂。 第(3/3)页